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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学历楼盘"烂尾后续:郑州银行11亿债权追索一审胜诉  第1张

  2025年12月31日,郑州银行(002936)披露一则公告:其与郑州金威实业有限公司等主体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一审判决落定,法院判令金威实业偿还11亿元借款本金及相关利息,永威置业及其实控人李伟、金桥置业实控人崔红旗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最高学历楼盘"烂尾后续:郑州银行11亿债权追索一审胜诉  第2张

  这场胜诉是郑州银行债权清收工作的一项进展,但其对应的11亿元涉诉债权,实则勾连出郑州房地产市场近年的重要事件——“郑州最高学历楼盘”西棠项目的烂尾与交付困局,也成为该行深陷地产领域信贷布局、资产质量承压的一个缩影。

   西棠往事:

  “最高学历楼盘”背后的十亿坏账

  故事的起点要回溯到2020年。彼时,郑州房地产市场尚有余温,拥有郑州锅炉厂旧址土地资源的崔红旗,与素以“品质”著称的本土房企永威置业一拍即合。

  双方合资成立了金威实业,其中金桥置业持股51%,永威置业持股49%,采取“金桥出地、永威操盘”的合作模式。2020年8月,名为“永威金桥西棠”的项目正式开盘,凭借着紧邻郑州大学的区位优势和永威的品牌背书,该楼盘迅速成为郑州高新区的“天花板”。

  即便售价比周边楼盘高出三四千元,购房者依然趋之若鹜,累计售出超过1600套房源,总销售回款高达33.79亿元。

  支撑这份溢价的,是一群对生活品质有极高追求的“高知群体”。

  在西棠的2515户业主中,根据自发统计,拥有硕士学历的达481人,博士189人,其中不乏高校教师和科研骨干,更有246人享受着郑州市的人才引进补贴。

  然而,正是这群理性的高学历人才,却在2021年底遭遇了人生中最不理性的反转。2021年11月,项目以“冬季停工令”为由暂停作业,但春节后却迟迟未能复工。

  面对业主的质询,置业顾问起初含糊其辞,直到2022年3月,两家开发商内部的尖锐矛盾才在一次三方谈话中彻底爆发。

  真相在随后的多方调查中逐渐浮出水面:西棠项目并非毁于市场低迷,而是毁于一场极度激进的资金大挪用。

  一份经郑州高新区管委会等多方审核的内部会议纪要揭露,截至2022年4月底,金桥方实控人崔红旗合计挪用了西棠项目16.2亿元资金。

  这笔巨款的去向精准地指向了另一个豪宅地块——郑州北龙湖项目。2021年5月至6月间,在金桥方主导下,西棠项目的10.1亿元销售回款被分批转出,用于缴纳北龙湖地块的拍地保证金和土地款。崔红旗原本承诺在一个月内返还资金,但随着北龙湖项目因出资不足陷入僵局,这笔钱最终石沉大海。

  在这一过程中,金融机构的审慎原则似乎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2021年8月,郑州银行中原路支行向金威实业拨付了11亿元开发贷款,由金桥、永威双方实控人及其关联公司提供担保。

  但根据后期曝出的财务争议资料,这笔本应“专款专用”的贷款到账后,并未全部投入西棠建设,反而被指有部分流向了关联公司。

  永威方辩称,其财务总监杜丽民曾要求将资金用于偿还未到期贷款,而金桥方则指责永威不同意支付工程款导致停工,双方在售楼部和网络平台上互相揭丑,甚至出现了“麻蛋永威、麻蛋金桥”这种极具情绪化的公开咒骂。

  在这场资本的尔虞我诈中,最受伤的是那些倾尽家财甚至借钱买房的业主。

  有的博导在工地外无奈感叹“学历在烂尾面前人人平等”,有的青年才俊因网签未成而面临公积金贷款失效的困境。

  虽然郑州市随后成立专班并引入国资平台监管,追回了部分被挪用资金,并在2024年8月推动了首批交付,但前期的建设断层和资金亏空,依然让项目深陷“表演式复工”和质量争议的阴影。

  对于郑州银行而言,这起诉讼的胜诉更像是一次“惨胜”。

  即便判决书上明确了11亿元的偿债义务,但作为第一被告的金威实业实缴资本为零,且核心资产西棠项目已在政府专班组介入和资金监管保障下于2024年7月15日顺利交付。

  而担保方崔红旗与李伟,早已因各自名下房企的系统性危机而深陷失信名单和限高令中。

  这份在2025年最后一天生效的判决书,虽然在法律上确认了债权,但在真实的金融账本上,如何将这些“纸面财富”变现,依然是一个巨大问号。

   地产旧账:

  被“老牌大佬”坑掉的二十亿真金

  西棠项目11亿元的金融借款纠纷,仅是郑州银行在地产行业深度调整期漫长讨债之路的一个缩影。早在2024年初,该行就密集曝出三起大额涉房贷款坏账,涉案本金合计近22亿元——这一数字已超过郑州银行2023年全年18.59亿元的净利润。

  相较于西棠项目因本土房企内耗引发的纠纷,这三起金额更大、时间跨度更长的案件,直接指向了曾在河南地产界叱咤风云的两大巨头:张勇掌舵的鑫苑集团与宋革委实控的康桥集团。

  这22亿元债权风暴中,金额最大的一笔11亿元本金贷款,被告方直指鑫苑集团旗下鑫盈置业及其关联担保公司。作为河南首个赴美上市的房企,鑫苑置业(XIN)曾风光无限:2007年,张勇带领公司敲响纽交所钟声,一度成为行业标杆。

  如今这家昔日明星房企已彻底坠入债务泥潭:截至2025年10月,债务逾期总额达59.26亿元;2025年中期财报显示,公司净亏损14.33亿元,营收同比暴跌近90%。与此同时,鑫苑置业还牵涉多起涉诉金额超5000万元的案件,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资本市场的表现同样惨淡,截至2025年底,鑫苑置业股价仅1.94美元,总市值缩水至1500-1600万美元,较上市初期蒸发超97%。为求自救,公司拟拆分物业板块赴港上市,美国子公司已申请破产,还通过关联方“以资抵债”偿债。但这家曾在16城开发50余个项目的房企,如今标志性资产已被推上拍卖席;创始人张勇本人也因涉案金额超16亿元,多次被法院限制高消费,连同上市主体一同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昔日辉煌只剩冰冷的执行公告。

  另一位河南地产界昔日“领袖”宋革委,境遇同样唏嘘。其实际控制的房企牵涉两笔核心涉诉债务,合计超10.9亿元,且追讨过程屡屡受阻。其中,郑州银行对康桥地产的6.6亿元贷款案虽已胜诉,但法院因未发现可执行财产,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这笔2019年底发放的贷款,即便经过展期仍无力偿还。另一笔则是2021年发放给美景新瑞房地产的4.34亿元贷款,宋革委当时通过康文置业持有该公司控股权并提供担保,如今美景新瑞无力偿债,案件已进入追讨阶段。

  回溯康桥集团的巅峰时刻,2020年其销售额突破500亿元,位列全国房企第63名;2021年,宋革委成功将“康桥悦生活”(02205)推向港交所,搭上物业资本化的快车。但如今,康桥系已全面承压:旗下安吉康桥置业等子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无财产担保债权总额超8亿元;宋革委本人仍在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被限制高消费。

  上市平台康桥悦生活的处境也不容乐观。2025年上半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4.55亿元,同比下降6.6%;净利润4335万元,同比下降18.6%。更严峻的是,其对宋革委控制实体的关联应收款高达31.64亿元,还牵涉一起6.08亿元的担保追偿案。尽管法院认定相关承诺函无效,但康桥悦生活仍需对剩余债务承担40%责任,潜在负债约1.4亿至1.8亿元。

  营利双增,个贷不良率反常

  在多地项目债务纠纷频现的背景下,郑州银行2025年前三季度财务数据延续了双增——10月披露的三季报显示,该行前三季度实现营业收入94亿元,同比增长3.9%;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22.8亿元,同比增长1.6%,营收与净利的双增态势贯穿全年至今。

  不过,这份增长的成色却难言扎实。三季报数据显示,作为银行传统核心收入的利息净收入,前三季度录得78.2亿元,同比仅微增5.8%,同期净息差已收窄至1.6%,盈利空间持续压缩;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3.3亿元,同比仍下滑7.1%,零售与中间业务的创收能力未见明显改善。真正支撑业绩的是金融市场业务:前三季度投资收益达14.6亿元,同比大幅增长42.9%,这一板块的高增成为营收净利双增的核心托底力量,而其上半年投资收益同比增速更是超过111%,依赖非传统存贷业务的增长路径愈发突出。

  更受业内关注的是资产质量指标的反常表现。截至三季度末,郑州银行不良贷款率维持在1.76%,拨备覆盖率186.17%、贷款拨备率3.28%,表面数据看似平稳。但与行业趋势形成反差的是,该行上半年个人消费贷款不良率仅为0.67%——当前消费贷不良普遍走高的行业环境下,这一数据不仅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甚至低于其0.76%的个人住房按揭贷款不良率。

  与此同时,三季度末该行贷款发放及垫款总额已增至4067.2亿元,同比增长6%,规模扩张下的不良率“稳定”,也引发了市场对其是否通过新增贷款稀释风险或放松风险分类标准的质疑。

  业绩与资产质量的“平稳”背后,风险信号仍未消退。尽管郑州银行尚未披露三季度逾期贷款数据,但上半年的逾期情况已显露出隐患:彼时该行逾期贷款总额达210.9亿元,占当期贷款总额的比例高达5.19%,而同期不良贷款余额仅71.7亿元,对应的不良贷款偏离度(逾期90天以上贷款/不良贷款余额)约为149.1%,远超监管建议的100%红线。其中,合计约77.7亿元的逾期一年以上贷款仍被归入非不良范畴,这种操作虽暂时维系了资产质量指标的“好看”,却为后续拨备计提、资本充足率等核心指标埋下了潜在压力。

  郑州银行相关债务纠纷的胜诉,虽从法律层面确认了债权,却也折射出其此前在地产领域的激进布局遗留的问题。

  作为区域金融机构的核心力量,在部分项目交付遇阻、地产行业深度调整的背景下,郑州银行正面临自救与转型的双重挑战——胜诉只是债权回收的第一步,如何厘清真实的资产质量、在区域经济结构调整中找到新的增长支点,将是其未来需要向市场给出的答卷。